這是一條繁華的商業(yè)街，街道兩旁的時尚服裝店鱗次櫛比。每當我路過此地，總會情不自禁地想起幾年前的一件事。
那天我和媽媽經(jīng)過這里，走到一家小店門口，透過明亮的玻璃門，我們看到店內(nèi)墻壁上掛著各種時髦的服裝，這時媽媽突然心生疑問：“唉，自從你生了孩子好像還沒穿過一件像樣的衣服，給你買件衣服吧？”那時對于整天在家看孩子的我來說，對穿衣打扮并不感興趣，我懶洋洋地打著哈欠說：“看孩子也沒時間穿，再說了我也沒帶錢。”“我?guī)е?rdquo;說著，她一使勁拉開了一扇玻璃門。
走進去，耀眼的燈光使得整個店內(nèi)的服裝更加光鮮靚麗，讓人眼花繚亂。我們仰頭環(huán)顧四周，媽媽將目光收回，鎖定在了最下排的一件紫色碎花連衣裙上。她從墻壁上取下衣架將裙子貼在我胸前上下打量著：“這件好看。”這時店員走過來：“大姨好眼光，這是今年的新款。”“多少錢？”店員看了看吊牌：“三百八。”“太貴了。”媽媽說著，又側(cè)過頭，大概是怕店員聽到，附在我耳邊小聲對我說：“質(zhì)量還不錯，而且這件還挺好看。”接著她回過頭去一本正經(jīng)地對店員說：“便宜點兒吧。”店員露出職業(yè)的微笑：“阿姨我們這里不講價。”我看到墻壁上貼有“謝絕講價”四個字，我給媽媽指了指，然而媽媽看了卻全然不顧：“也太貴了，便宜一點兒，最低多少錢？”“不好意思，不講價，我們家的衣服不是地攤貨，質(zhì)量您可以放心，穿好幾年都不變形的。”“三百，可以嗎？”“阿姨，你不要跟我講了，三百八已經(jīng)是最低價了。”店員一邊整理架子上的衣服一邊無奈地說。我推搡著媽媽，“走吧走吧。”“你以為這是在菜市場呢，想砍價就砍價？”我心里嫌棄地想。見店員如此堅定，媽媽也只能稍作妥協(xié)，她擺出一副世故老練的神情：“你別三百八了，我也別三百了，都退一步，三百五吧！”緊接著，媽媽故意找茬，“再說了這料子也不怎么樣啊，你看這線頭兒……”此時我仿佛看到了她在趕大集時討價還價的那一套。媽媽欲擒故縱，故作要走的架勢，然而店員并沒有理會。如此拙劣的表演，使我更不耐煩了。我緊閉雙唇，從鼻腔里嘆了氣，“這地方賣的衣服基本都不講價，不買了，快走吧。”我小聲央求道。見店員無動于衷媽媽卻鍥而不舍，“怎么樣？那個價格賣嗎？”店員看了我倆一眼沒有回話。這讓我更加無地自容，此時店員像是被農(nóng)村大媽所折服，不情愿地說：“給你一件吧，出去你可別說這個價格買的。”
出了店門我終于可以放開嗓子了，便開始數(shù)落媽媽：“人家這些服裝店基本都不講價，你看你剛才……”“能省點兒是點兒。”“也不是非買不行，嫌貴可以不買嘛，想買就別差這三十塊錢！”“省下這三十塊錢不就是白賺的嘛。”“磨磨唧唧地還不夠丟人的，以后我可不想和你一起出來買衣服。”我像是在責備一個犯了錯誤的孩子一樣。“過幾天你們不是要同學(xué)聚會嘛，這么多年不見的同學(xué)，總要穿得體面一點……”聽完這句話，我頓時感到臉上火辣辣的。沉默了一會兒，我說道：“回去我給你錢。”“給啥給，你現(xiàn)在在家看孩子也不掙錢，城里生活花銷也大……”
不一會兒我們來到一個賣拖鞋的攤位前，攤位中間夾著一塊紙殼，上面寫著：一律十元。“你的拖鞋底不是裂了嗎，買一雙吧。”我不看媽媽的眼睛，盯著一攤子拖鞋小聲說。“用膠粘一粘還能穿，穿完這個夏天沒問題。”“買一雙吧，底都磨薄了。”“不買了，這里東西貴。”她拿起一只藍色拖鞋，“就這樣的拖鞋在咱大集上也就是賣七八塊錢。”接著，她又用拇指和食指捏起身上穿的的確良上衣，像賺了便宜似的笑著說：“我這衣服就是在咱大集上買的，十五元，在這里最少得要二十。”然而我卻笑不出來。
一路上，我跟在媽媽身后，拎著她給我買的連衣裙，感覺分外沉重，沉重得讓我抬不起頭來……
（高新店 儀娟）
